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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井守《机动警察》相关影评

2013-12-21 25页 doc 81KB 47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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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井守《机动警察》相关影评历史不断重演,但每次展现在世人面前的姿态都不尽相同。   1936年,一批皇道派激进军官袭击并占领了包括日本首相官邸在内的多个政府部门,制造了举世震惊的二·二六兵变。此次事件虽以叛乱者被镇压而告终,但却成为日本军部独裁化和国家政权法西斯化的重要转折点,皇道派的目标得以实现,日本开始大步迈向军国主义侵略之路。   《机动警察之剧场版2:和平保卫战》所描绘的,也是一批不满于防卫制度现状的少壮军官,为了巩固和扩大自身的利益,以另一种方式发动的“兵变”。在2002年,这股势力开始计划制造一场事件,迫使政府 历史不断重演,但每次展...
押井守《机动警察》相关影评
历史不断重演,但每次展现在世人面前的姿态都不尽相同。   1936年,一批皇道派激进军官袭击并占领了包括日本首相官邸在内的多个政府部门,制造了举世震惊的二·二六兵变。此次事件虽以叛乱者被镇压而告终,但却成为日本军部独裁化和国家政权法西斯化的重要转折点,皇道派的目标得以实现,日本开始大步迈向军国主义侵略之路。   《机动警察之剧场版2:和平保卫战》所描绘的,也是一批不满于防卫制度现状的少壮军官,为了巩固和扩大自身的利益,以另一种方式发动的“兵变”。在2002年,这股势力开始制造一场事件,迫使政府 历史不断重演,但每次展现在世人面前的姿态都不尽相同。   1936年,一批皇道派激进军官袭击并占领了包括日本首相官邸在内的多个政府部门,制造了举世震惊的二·二六兵变。此次事件虽以叛乱者被镇压而告终,但却成为日本军部独裁化和国家政权法西斯化的重要转折点,皇道派的目标得以实现,日本开始大步迈向军国主义侵略之路。   《机动警察之剧场版2:和平保卫战》所描绘的,也是一批不满于防卫制度现状的少壮军官,为了巩固和扩大自身的利益,以另一种方式发动的“兵变”。在2002年,这股势力开始计划制造一场事件,迫使政府重新重视国家防卫体系。这种政治上的激进派别被称为“国防族”,他们极力拉拢退役军人拓植行人。   九十年代末,为了适应现代战场的需要,机械人作为一种潜在的强力武器而得到防卫厅的重视,日本官方开始与民间企业展开多种技术合作。多功能步行机械运用研究所就是在这一背景下建立的,而主要负责研发多足机械人得拓植行人是这个圈子的核心人物,因此研究所也被称为“拓植学校”。   这里有必要提一下,警备部基于建立机动警察部队的需要,也派遣了一名警官加入项目中学习,这位警官很快就成为拓植最器重的学生和最好的朋友,她就是南云忍。接下来,由于与已婚的拓植发生了不正当的关系,南云被调离并被贬到地方,后成为特车二课第一小队的队长,后升任二课代理课长。尽管档案上没有任何相关记录,但与拓植的那段关系成为了这名警界精英人物一生中唯一的,也是挥之不去的阴影。   东南亚局势动荡,在右翼集团的压力下,日本终于于1999年派兵参与维和部队。拓植为了能够得到多足机械人在极端环境下实战的第一手材料,主动申请加入并成为一支机动小分队的作战指挥官。在一次任务中,拓植的小分队遭当地反政府武装追击,拓植违反总部命令向对方还击,事后受到自卫队的惩处。拓植及其部下遂对军队和政府产生不满,退役后一直处于隐居状态。   拓植被国防族重视的原因,在于其对作战武器软件系统的精通。他们指使拓植以及旧部入侵驻日美军空军基地的指挥系统,将一架正在执行夜间起任务的新型F-16战斗机“拐走”。国防族原本计划让这架美军战机突入横滨市区,并武器锁定横滨湾岸大桥(这个行为能够被自卫队防空系统感应到),然后迅速离开,这样就可以像1976年别连科米格25事件那样将日本防空防卫体制再度推到风口浪尖,迫使高层加强军备。拓植等人将一辆载有激光制导装置的汽车停在湾岸大桥上,而后用匿名电话谎报发现炸弹,使警方迅速封闭大桥。   国防族认为一切准备就绪,而他们恰恰忽略了拓植这个不确定因素。拓植自作主张遥控战机发射导弹炸断大桥,随后拓植逃跑的无影无踪。在政府传统势力的运作下,目击者提供给电视台播放的在大桥爆炸时拍摄到的美军新型战机的轮廓被秘密修改,看上去极像日本航空自卫队自行改良的F-16J战斗机——这样一来,本来能够震撼防卫体系的“美军战机入侵事件”就降格为本国战机的误射事件。尽管损失相同,但前者是严重的政治问题,而后者只会被归类为某种技术故障,最多是这种型号的战机全部停飞检查。   政府幕僚秘密出面收场,究其原因,无非是与国防族持有不同的利益取向。1991年苏联解体之后,新建立的独联体一盘散沙,全无作为,远东地区唯一一支能够对西方阵营构成直接军事威胁的力量就此瓦解。共同的敌人既已崩溃,美国就不再像过去那样拉拢东北亚国家,美日联合的战略基础也就被极大地动摇了。日本不甘于仅仅作为一个经济大国,它对试图成为政治大国的努力从未有停止,而其二战战败国的身份则成为达成这一目标的一大障碍,为此日本需要美国给予“伙伴关系”的支持,确切地说,就是通过同床异梦的美日共同防卫体制逐渐扩大日本的政治军事权限——这也是战后日本传统势力一直所追求的手段。国防族则不然,他们大多出身军人,是暴力论的狂热者与传教士,思想激进且无视实际,相比政府幕僚的路线,更青睐摆脱美国控制从而进行“一步到位”的独立防卫之路。尽管两派最终目的一致,但由于两者的实现手段截然相反,国防族一直处于传统幕僚的压制之下。   这次政府的手腕显然令国防族的计划落空,为了达到目的,后者只能另想办法,而首先要采取的便是将逃跑的拓植捉回来灭口。在湾岸大桥事件风波还没有过去之前,以自卫队的身份去抓捕一个平民,将极为引人注目,为此国防族下级军官荒川茂树以陆自调查室的名义请求特车二课帮忙搜查,实质上就是利用其公安的身份实施抓捕。    出乎国防族意料的是,逃跑中的拓植再次施展其高超的技术手段,入侵自卫队防空系统,使自卫队中部飞航管制中心雷达上凭空出现三架“从三泽基地载弹飞向东京的F-16J”战斗机,并且对北部飞航管制中心的通讯进行电子干扰,让人认为有三架战斗机发生反叛行为。中部管制中心急命百里和小松基地各派出双机进行批次拦截。很快,管制中心的雷达显示,百里的拦截飞机到达预定地点上空后,被目标“歼灭”,失去联系。接踵而至的小松拦截机收到了“在目标进入首都圈之前将其击落”的命令,正当拦截机锁定目标准备发射导弹时,雷达突然显示目标的三架飞机变为百里方面“被歼灭”的两架拦截机——原来拓植一直在监视管制中心的雷达,将百里基地的拦截机的识别码修改再恢复——一场实际根本没有目标的拦截行动险些演变为攻击友机的重大事故,而如同上文提到的米格25事件一样,自卫队防空系统在此次事件中再一次扮演了睁眼瞎的角色。   没有不透风的墙。F-16J事件很快被捅了出去,日本政府旋即被口水淹没,自卫队中的传统幕僚也不断被挤压。被政府推脱成为事件“罪魁祸首”的三泽空军基地被下令禁飞,三泽基地司令对该命令表示不满,准备驱车前往东京抗议。东京警备部内部也存在着部分与国防族有利益往来的官员,但更多的是希望借助某种机会往上爬,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有利情况——于是,三泽基地司令刚出大门便遭奉命而来的青森县警以彻查真相为名义拘捕审讯,三泽基地驻军旋即切断与外界通讯,以示消极抗议,并与当地警署陷入对立状态——这正中警备部长和总监下怀,他们迫不及待地寻求扩大事态,当晚即要求下属的包括特车二课在内的警备部队前往当地军队驻地前屯守,以应对“紧急事态”。事实上,正如二课第二小队队长后藤喜一所言,无所谓真正的“紧急事态”,它不过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被人为制造出来的。   后藤开始不得不面对一个“站队”的问题:他要么站在警备部这边,执行部长命令,沦为上层少数人谋取政治利益的筹码;要么断然拒绝执行,虽然可以明哲保身,但会断送前程。依照后藤的性格,他绝对不屑与上层的官僚为伍,他执行命令只不过是碍于南云的面子。翌日,二课同当地警署和机动队前往练马基地屯守,并与驻地自卫队形成对峙。后藤采取了个折中的,即借口机械故障让机动警察全部躺在车上,不参与直接对峙,当然这种“出工不出力”的行为很快得罪了现场指挥,但也无可奈何。   对峙的警备部队以追究真相为幌子,极力争取舆论关注和支持。自卫队陆海空军的幕僚长们迫于政府压力集体辞职后,威胁将湾岸大桥事件的真相公之于众,但因缺乏有力证据而陷入孤立。政府为了重新掌握主动权,并且为了防止警备部权限无限扩大,命令其在自卫队中“最为信任”的部队进入首都圈,实施戒严。   就这样,战车、坦克、军用机械人、武装直升机在这天傍晚汇成了滚滚钢铁的洪流涌入东京。军队开进城市,对不同的人来说,意义可能不尽相同:后藤和南云关注的是事态究竟会好转还是进一步恶化;整备班班长千叶繁关注的是整个二课是否能够在戒严环境中维持运转;教官太田功关注的是警察的荣誉受挫以及是否能够借机过过射击瘾;二课的武器迷们关注的是戒严部队的先进装备帅不帅酷不酷;而对更多的人来说,生活仍将继续,政治不是平民所能涉足的,或许今天他们会对这些街头站岗的士兵表示不解和好奇,但到了明天,一切本不应属于这座城市的元素,都不知不觉地成为来去匆匆的行人的视觉盲点,成为了都市背景当中的一种点缀而已。   影片也用了相当篇幅对戒严部队的士兵做了无声的刻画:那些年轻的士兵,坐在强有力的兵器中,缓缓驶入城市,霓虹灯映在他们略带稚气的脸上。每一个士兵都带着困惑的表情,他们不知道自己将为何而战,敌人又会是谁。或许现在与两位市民合影,和孩童打招呼,而转眼之间就要奉命以枪对之。     今夜,他们来到这里,这座城市恰如其分地选择了沉默。   即便如此刻画,影片也不忘融入政治暗示,有一个场景是坦克从运输车上开下,炮口抬起来首先指向议会大厦,然后再转向了其他方向——这个动作与当年苏联八一九事件中五十辆包围俄罗斯议会大厦的坦克倒戈行为如出一辙,而这一行为的最终结果就是叶利钦迎来了其政治生涯的转折点。影片用这个场景传递了一个讯息:在政治混乱的风波中,谁得到军队的支持,谁就能够笑到最后。   刑事搜查官松井孝弘受后藤队长委托,沿着拓植一党建立的空头公司的资金流向一路追查,终于找到了拓植旧部在福生郊外的武器库,却不但未能阻止其行动,反被击昏。南云队长在得到武器库的消息后旋即向警视厅申请调动东京周边地区的机器人小队协同特车二课前往搜查,未料消息走漏,拓植武器库当日凌晨出动了三架喷涂自卫队标志的美制武装直升机进入东京对可能威胁拓植一党的驻地武装、电台和机场采取攻击行动,其中一架突袭特车二课,摧毁了二课全部的待命机械人。   就在二课受到攻击之时,警备部却在召开会议,声讨南云直接向警视厅申请调动部队的越级行为。事实上,警备部高层的“国防族”们仍一厢情愿地认为拓植的行动还在他们的预料之中,他们所要做的,就是不断打压妨碍他们升迁的南云,而南云则徒劳地当面痛斥他们的政治野心,直至最终被解除职务。   同时从拓植武器库升空的还有三架飞艇,飞临首都上空时开始释放电子干扰以便配合武装直升机行动。警视厅的巡逻直升机很快靠近飞艇,发现飞艇是自动驾驶,于是向飞艇射击,“在陆上自卫队的直升机过来前,我们先将它解决掉”,看来高层有高层的算盘,下层也有下层的算盘——只不过后者显得简单无比,他们无非是在和自卫队的士兵暗暗较劲而已。   飞艇被击中后,计算机改变了程序指令飞艇坠落。飞艇坠毁在路面后,其内部喷发出大量黄色气体弥漫空中,驻地自卫队大为惊恐,士兵纷纷四散逃跑,而这种黄色却只是加入了颜色的普通瓦斯。虽然虚惊一场,但每个人都深深感受到了拓植的恐吓,“这就等于同时拥有以十万为单位的人质”,后藤这么说。巧合与不幸的是,这部电影上映一年后,东京地铁就发生了震惊世界的沙林毒气事件。   荒川利用美军的情报追踪到了飞艇信号的来源地,交给后藤。后藤启用了退役的旧式机械人重组了第二小队,并召回了原第二小队成员,决意突袭拓植的基地。在出发前,后藤让松井对荒川实施抓捕,他很清楚,第二小队成功抓捕到拓植,后者将落入荒川手中,从而越过司法审判。   当然,无论拓植如何嚣张与疯狂,最终都是要被警方逮捕,电影也随即收场。一幅众生相最后浮现在眼前:在旧情与惩恶之间徘徊的南云,一同被革了职却仍保持乐观的后藤,出色完成任务喜形于色的第二小队的虾兵蟹将们,因拓植的暴行而痛斥他的松井……当然,最得意就是始终藏在暗处的国防族高官们,由于湾岸大桥事件以及其后的一系列“事故”,他们的获得的收效大大超出了预期,这是后藤和南云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的。   而拓植,这位被人利用的悲剧人物所面临的,将是严酷的惩罚,与那些唯利是图的高官们不同,他所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出于对这个国家和这个军队的无限的憎恶与厌倦。 这是押井守继前集《东京毁灭战》之后,又一部带入日本现代都会哲思的大作。这次押井守不再探讨城市人的机械化构成与空虚心灵,转而论述另一项躲身於当代日本富裕表象之内,从二次大战以降就挥之不去的梦靥--国家定位与右翼思维。   众所皆知,日本在二战战败之后,接受美国「协助」编写的和平宪法,此一宪法多从美国角度出发,特别是明文禁止政府拥有常规军队,仅能设置极为有限的自卫队。有人以为这条大大影响国家的自主性,尤其从未彻底检讨过的日本国内的右翼势力,当然一直视此条例为眼中钉、芒背刺,总是蠢蠢欲动,试图掌握政局来翻修宪法;而另一方面,美国虽然一直是日本的坚实盟友,也多次矢言保证日本的国家安全,但实质上,日本只是美国在亚太区域稳定政策中的一个环节,如同棋子一般的存在。因此政局动荡的日本绝非美国所乐见,更甚而,会尽一切努力去破坏右翼份子的复兴大计;也就是说,当代日本一直处在美国当局与国内右翼互相角力的阴影之中,要是有一方企图来个一劳永逸的变革,如一场政变、一桩谋杀,那后果都将不堪设想,可以说是一个恐怖的平衡。   而在本片中,押井守所要呈现的即是这个恐怖的平衡,他警告日本国民,不要太过沉溺於目前和平富裕的表象,而忽略背后所隐含的危机。而当失去控制的自卫队进驻首都,美国当局又计画藉稳定之名来行换血之实,这时候,夹在中间的警视厅该如何自楚,又该做何种的自我定位,是要依循体制行事,还是以国家人民的安全利益为最高优先?以上种种的问题,片中只大略点出,没有深入探究,最后更是刻意淡化冲突面,但我相信押井守所要强调的这些讯息,观众应该是都确实地接收到了。   本片的制作与前集一样严谨而精良,虽然少了那么点娱乐性,但押井守风格更为显著,是一部押井守迷绝对不能错过的杰作,推荐。   动画与政治,如此怪异的组合,一定让观者大跌眼镜了。不过,假如最聪明的处世态度是认识到人类不过是宇宙孩子创造的一场游戏,那么我们不妨让政治这么呆板的东西变得好玩一下。事实上说押井守(Mamoru Oshii)在讨论政治丝毫没有夸大其词,以动画《机动警察》(Patlabor)系列和《功壳机动队》(Ghost in Shell)系列享誉世界,与宫崎峻、大友克洋齐名的他与许多同辈一样,同属参加过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反安保条约运动的左派份子,青年时代的经历深深烙印在他后来的作品中。战后近半个世纪的现实政治写照尤其鲜明地表现在由他执导、分别于1989年和1993年放映的《机动警察》剧场版一和二中,其中的政治反思即使到了今天也不乏其深刻涵意。   意识到日本是惟一一个遭受过核武攻击的国家,经历过真正的人间地狱,再加上岛国的狭促,就不难了解日本人的末世情结何以如此严重。《机动警察》剧场版一再次将东京置于面临毁灭的地步。不过,如果真是末日的话,那一定不是什么神的旨意,而是人的狂举,只是人往往借着“神的正义”之名,这大概是押井所坚信的。影片中的天才帆场英一,在麻省理工读书时就被同学称为“耶和华”,他姓名的英文缩写E. HOBA与“耶和华”的希伯莱文发音近似,发现这一点的他欣喜若狂。他编写的HOS操作系统是引发机械人失控的罪魁,进入HOS母盘界面,出现《旧约•创世纪》中的一句话:“我们下去,在那里变乱他们的口音,使他们的言语彼此不通。”   如果我们像看待许多科幻小说中的科学狂人一样看待这位“耶和华”的话,就无法深入理解押井要传达给我们的讯息。事实上帆场于影片开头就在一片猩红的夕阳中跳海自杀,他所有的观念和行动都由其他人物转告我们。刑警松井一步步追查他生活的痕迹:一名高收入的电脑工程师,却辗转住在一个个破败待拆的棚户区内,所有住处的窗口都正对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在最后一处住址的墙上刻着“他由天而降,耶和华由天而降,所现身之处一片黑暗”,这是他出生的地方,80年代因为地价飞涨被拆毁的小镇。帆场,一个回忆被粉碎的人,在他身上背负了人类对恒久之物的眷恋以及对万物流变的惧意,当这种流变以如此急剧的状态逼迫着他时,真正的恒久之物幻化为无时间的永恒性,帆场无法在时间内或者说在世间找到足以对抗永恒的事物,他产生了回归到无时间性中的幻象——这意味着,对世间之物的毁灭。松井说,这一路走来,感觉时间仿佛停止了,一切都在被拆毁,而新建的到了明天又会一文不值吧。   当松井把这些告诉后藤后,后藤说:“我们要往何方,我们又是何物?古代大举横扫欧洲,将一切破坏殆尽的野蛮人族长在墙上留下这句话。”后藤喜一,这个绰号“剃刀”、有着一双吊袋眼的落寞男人,实在是个没正经的坏分子,却是《机动警察》系列的灵魂人物,正是他的言论和行动使押井的作品保持了极富张力的格局,起到了某种健康的缓冲作用,维护了人世的尊严。没有这个人物,《机动警察》不过是一部陷入沉思的反政治的私人化作品,所谓反政治,就是说不再在乎为何还要延续人类群体的公共事务。而坚守这种维护的前提是,后藤完全洞察了帆场的内心,甚至可以说前者是后者的一副面具。后藤与警视厅才女南云忍的对话是整部影片的点睛之处。当他说出这个以《圣经》为蓝本的恐怖计划的真相后,南云忽然说:“喂,你有发觉吗?你讲到帆场的时候,好像很兴奋的样子。”他立刻耷拉起双眼,照着镜子说:“咦,那可真危险呀。”如果说敌人是作为人的我们自身的问题的话,后藤是知道敌我界限,知道超越的正义和真实的世间之界限的。   这条界限不仅划在后藤和帆场之间,也划在作为个体的公职人员和庞大的官僚体系之间。押井作品中的主角从来不是脱离社会的个人,而是置身社会组织的公民。这样的安排使得押井得以描述一种现代性处境中的个人政治身位:他既不希望走上六七十年代左翼青年以正当性对抗合法性,甚至进行恐怖主义的道路,也不希望个人完全成为官僚城堡中犬儒式的游民,他仍旧要张扬个人的独立和责任。所以,后藤是有决断力的个体,却又不会滥用自己的决断力,他既不屈从于程序机制,又尊重程序公正,他深知在程序性的政治制度里人不过是被架空的零件,但也了解个人决断凌驾于制度之上的灾难性后果。然而,这样的平衡是极为困难的,因此押井只能在情节上进行精细的,使得后藤领导下的第二小队的每次越轨行为都是别无选择的选择。在这一部中,台风吹动海上巨型建筑“方舟”将引起市区高层建筑共振,产生的低频波可能引发东京都所有机械人暴走,政府高层在证据不充足的情况下拒绝做出拆毁“方舟”的决定,却又暗示后藤可以借台风之名行动,责任完全压在后藤肩上,而他的选择是必然的。   如果我们联想到美国面对飓风时的局面,就会明白押井的忧患决不是杞人忧天。可他又实在没有给我们描绘什么理想的明天,他要告诉我们的,如果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就是韦伯说的,如何以英雄伦理的态度,在理智化的平实工作中,把握住关系到人性尊严的一线希望。   剧场版一在很大程度上尚延续了《机动警察》OVA版(以录像带、LD或DVD形式发行的版本)的娱乐性,商业上的考虑更多,毕竟那正是押井刚刚从动画界翻身之时。到了剧场版二,他已经确立了动画界的大师地位,个人风格在影片中充分彰显,思索的主题也进一步深化。   影片一开始就引入了非常状态的决断难题。联合国维和部队在东南亚某国的维和行动中,柘植行人和他率领的分队遭到袭击,在不能开火的严令下,仅柘植一人幸存。对官僚制度的批评是明显的,但押井并非沿着这条路走到底,他要告诉我们,为什么在剧场版一中把后藤的决断限制在有限范围内。柘植回国后,怀着对战友的忏悔,秉持心中的正义,开始了对腐败的官僚体制和僵硬冰冷、漠视生命的社会的惩罚。这种思路在日本六七十年代的学生运动中能找到清晰印记,其中最激进的份子成为后来震惊全球的恐怖主义组织日本赤军。   横滨湾岸大桥被恐怖分子炸毁后,后藤见到了自称是自卫队情报人员的荒川茂树,荒川委托后藤对幕后的秘密军事组织进行调查,并告诉他首脑就是柘植。不久,又发生了自卫队识别系统侵入事件。押井大概有太多想法想倾诉,于是借荒川之口与后藤做了一次长谈。这次对话奠定了影片的主旨。恐怖分子的袭击让东京陷入战争的恐慌,荒川却说:“战争,那东西早就已经开始了,问题是我们要保护的东西是什么?我们要保护的这个国家和城市的和平到底是什么?全国动员的战争、美军的占领、冷战、世界各地从未停止的内战和民族冲突,藉由这无数战争支撑在血腥之上建立起的经济繁荣,这因为对战争的恐怖而不在乎好坏、不光荣的和平。”我相信,这是有着左派经历的押井内心的真实想法,但不是他的全部想法。口舌木讷的后藤,短短几句话说出他坚持的东西:“就算是伪装的、不光荣的和平,也比光荣的战争好。”荒川明白后藤为什么讨厌正义的战争,过去将正义挂在嘴边的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而他接着提出的如下命题则充分显示了押井思考的力度:“正义的战争与不正义的和平间的差距并不是很明显,自从和平成为大骗子口中的正义后,和平就不可信了。战争会带来和平,和平也会产生战争。漠视自己身居战争后方这一现实的人们,这些袖手旁观的神明,迟早有一天会受到惩罚。”日本赤军领袖重信房子的女儿重信五月在解释母亲赐予她的名字时说过这样一句话:“和平的含意是共生和尊重生命,而不是简单地指没有战争。”此一语大概可以做荒川这些观念的注脚。只是,荒川揭示了这个悖论,却无力走出困境,他最后的话“神不为者人为之”让人不禁怀疑他的真实身份。而后藤所坚信的不光荣的和平的好又在哪里呢?   连续的恐怖活动致使政府对军方产生怀疑,警方擅自逮捕涉嫌军事基地司令,引发双方对峙。在军事政变的威胁下,政府调遣可靠的部队进京,宣布戒严。这段本来充满肃杀和兵气的场面,押井却用十分写意的画面来表现:霓虹灯映照下的坦克兵、服装店橱窗反射出的哨兵、上学路上向战士问好的生、在坦克前合影的平民、纷飞的大雪中战士茫然的面庞……如果要为这不光荣的和平找到辩护,应该就在这些平实的画面里而不在任何宏大话语中,这大概就是后藤也是押井的信念。   然而,恐怖分子同样坚信正义在自己手中:整个东京的通信被干扰,海湾上的大桥被一座座炸毁,通信设施被全部摧毁,机动警察部队也被偷袭。美军通告了接管局面的最后期限。此时的警视厅高层仍然不愿承担造成军警对峙的责任,后藤与南云又一次被逼迫到戏剧化的犄角。当坠落的飞艇释放出完全无毒的瓦斯后,后藤明白了事情的真相。没有占领中枢、没有提出任何政治要求、没有伤害任何平民的政变者,通过这样的人物,押井构想出一种新的政治元素。亲历过政治运动的他,相当清楚那些昔日高喊正义口号的反抗者一旦掌权不过同样蜕化为官僚阶层的一员,“政治要求这样的东西根本不存在”,后藤的话一语中的。于是,伪装成政变的恐怖活动作为一种政治诊断术或者说解剖术出现,其目的是暴露病症所在之处,引起可能的疗救。这种政治手术在古典政治哲学中渊源久远,荷马史诗《奥德赛》和莎士比亚的历史剧《亨利四世》中都可见其踪迹,而押井设计出比古典的武力清泻剂更精致的现代处方,因为现代的合法性是高于一切正义的正当性,他借此表达了自己的政治认同:“这个城市小得实在容不下真正的战争,战争永远都是非现实的东西”。   在天平的另一端,押井依旧执著于对个人自由和责任的追求。揭穿了荒川曾是柘植同志的真面目后,后藤在反抗体制者中作了区分:“不正常的公职人员只分成两种,一是坏人,一是正义的使者。”后藤的理直气壮简直让人肃然起敬,而他说的正义我们该有全新的理解:普遍的、整体的正义理念从来都在制造恐怖,正义是局部的、有限的、当下的行动。南云逮捕了最后登场的柘植。曾经想通过炮声打破人们幻觉的柘植,如今静静站在海鸥群中,看着远方海市蜃楼般的大都市,南云对往日的恋人说:“就算那是幻觉,那个城市里依旧有人当那是现实而努力地活着。”这话,我们可以当作押井最真实的心声,对生命的尊重也许就在这里。也因此,影片结尾留下稍稍一抹亮色:柘植没有自裁,他告诉逮捕他的警官,自己还想多看看这个城市的未来。   事隔九年后再次登场的《机动警察》剧场版三《废弃物13号》已经不是押井执导,相对前两部, 三更像一部个人化叙事作品,一个情节性更强的侦探故事,没有再涉及宏大、严肃的主题,更注重个人内心的细部描摹。不过,我们可以将其看作前两部中出场的松井刑警的特写,在风格和基调上仍然是押井风的延续。甚至可以说,后藤的个人性正是在这一部中通过其他人物形象更有力地刻画出来,而大都市的荒薄落漠之感作为这种个人生活的背景,也深深浸透在影片中。或许体验到现代都市中的这种生活处境,才能更好地理解后藤的抉择,理解押井的政治反思。只是对于这些,论述已无能为力。  与宫崎骏自然主义的悲观不同,如果说《机动警察2》是押井守自认为最满意的作品的话,那么押井守的悲观更多的是一种不可知论的悲观——对于战争与和平,秩序与混乱,到底哪种状态才是人类生存的时态,押井守抱定的是一种不可知的态度,任意一种说法都可以算作真相,任意一种说法又全是假象,人类的命运在充满着未知的不确定性中永远达不到稳定的状态。押井守的悲观态度是,既然一切都是那么不可知,也许世界能够永存,但即使城市有一天真的在我们眼前消失,也并不能算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后藤喜一在逮捕荒川茂树时所言:“荒川先生 你说的话十分有意思 充满欺瞒的和平与真实的战争 不过正如你所说的 这个城市的和平如果是虚假的 那么 柘植所制造出来的战争也不过是假的 这个城市实在是小得容不下真正的战争”     作为其架构的反派人物,押井守通过塑造柘植强行插入“和平只是假象”的否定观念,通过拓植之口讲出城市只是如同海市蜃楼般的梦幻,并让拓殖执念于通过制造战争的景象向世人传递他所认为的对于世界的“真实”感受。而作为一般在价值观上处于二元对立才能让行动显得充分合理的正义一方,后藤却是一方面十分理解柘植对于和平的“非真实感”及其行事逻辑,一方面却又否定将战争看作是人类生存的真实处境,否定拓植的行为会真正具备他想要到达的目的——传递真实。这种否定,并非是一种对于“战争”、“和平”概念和价值的重新建构,反而是一种完全瓦解两者词义的解构,一种完全彻底的不可知论态度。后藤的一番话,就好象在说,“好吧,和平虽然是一种假象,我原意承认,拓殖你也用你的行动了城市表面的浮华背后,是有多么的脆弱和松动。但战争到底又算什么?如果把战争当作人类境遇的常态,那么维持这种状态实际上比维持和平更加困难吧,既然如此它又如何能称作常态。如此得出的结论和世人将和平看作理所当然的事物,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接着押井守借由荒川茂树之口无疑是进一步否定了将战争视为人类真实境遇的观念。荒川茂树说:“战争永远都是非现实的东西 到目前为止 所有的战争没有一场是真实的。”      当然,如果说在未来观方面押井守存有一种不可知论的悲观,那么在乐观的一面,他同样也传递了一种“活在当下”的积极讯息。   即便是柘植,当被松井问到为何不自行了断时,他的回答是为了看到更多城市的未来。跟机动警察1中制定完计划后就自杀的帆场瑛一不同,柘植即便对于未来悲观,即使将城市看作是海市蜃楼般,发展进路不可知的梦境,但唯有活下去,才能一天一天的得到更多的答案。   南云忍是押井守在机动警察2中将爱与现时性结合在一起的重要符号。南云忍说:“就算只是幻觉 还是有人将那个城市当成现实 努力的活着”,“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我并不是幻影呀”。我们活在这个世界,重要的不是明天会不会是世界末日,人类会不会因为天灾人祸而灭亡,重要的是我们要在活着的每一个当下,努力的好好的活着,真心对待站在自己面前每一个人,用心生活用心爱。 开启时代的终结——宫崎骏与押井守的关于《机动警察2》的对话 翻译:菲特烈 原文登载于杂志《animage》的1993年10月的184期上。个人觉得文中有不少有趣的观点和交流,今抽空翻译出来与大家共享。虽然两人的谈话是由电影本身开始,但随着谈话的展开,双方也开始变得天马行空,从电影本身扯到了对当今日本的看法乃至整个世界的解读,仔细读来很有意思。本人根据英文版翻译,力求做到准确,但二次转译难免和原文有差异,希望大家多多指教。 下文中,m表示宫崎骏、o代表押井守、a代表《animage》杂志记者。 m:首先我想说,电影(机动警察2)的画面给我留下深刻印象。我已经决定,不会和押井监督在这种画风上竞争了(笑)。因为想来你如果对电脑一窍不通的话,也就不会把时间花在荧幕前了吧。此片的画面实在太精巧复杂了,我甚至都想象不出你(指押井守)是如何去作的(笑)。你一定是大量运用cg(computer graphics/电脑处理图像)吧? o:几乎所有画面都经过电脑处理。然而,cg和传统二维动画很难结合好,把它们好好衔接在画面里实在太难了。 m:整体画风和《机动警察1》基本类似,整体画面给我一种奇异而又压抑的感觉。单从视觉上来说这片子就不容错过。而影片的情节叙述更是杰出。帆场瑛一在《机动警察1》中的那种怨恨这片子里显得更能让我理解,不过我不太理解柘植此片中表现出的那种情绪。 a:你的意思是究竟是什么动机让柘植发动了这种无异于政变的罪行? m:在一开始,影片的场景似乎是日本自卫队(sdf)在柬埔寨的执行维和任务,我之所以认为是在柬埔寨是因为在这个场景结尾看到了类似吴哥窋哪里才有的佛像。在这个场景里。柘植作为小队的指挥官,并没有下令开火,只是在和总部尝试取得开火许可。我个人认为这是一个错误。作为一个职业军官,在面临明显敌对攻击、部下生命为此陷入危险的情况下,却不命令反击或是撤退,这是极不正确的。因为他执行了总部命令没有作出行动,才导致了自己下属的无谓伤亡。这并不是一个所谓是否要遵守上方命令的问题,而是在于对自己下属是否有作为人的尊重。 从这个电影的序章来看,柘植之所以日后以政变来推动国家政治体系的变更,就是因为这一次可悲事件留下的阴影。但我对此有一个比较大的疑问,因为柘植最后还是开了火,尽管他早就该这么作。这种行动可能是出于他对自己部下的伤亡而感到悔恨。不过,事后他还是不得不为他的行为辩护,因为他最终还是没有遵守这个愚蠢的命令,那他也就很有可能被送上军事法庭,不是吗? o:首先我不认为今天日本自卫队的军官们拥有你所说的那种“职业军官”的素养。 m: 不过,我听说日本在柬埔寨维和的警察中有人说“如果我遭到攻击,一定会反击求生。” o:比较自卫队和警察,我觉得警察可能有较大的活动自由,他们的工作本来就是不同的人打交道。我的一个同事也这样跟我说“在这种情况下,当然应该开火。”但问题并不是在于你能否或是该不该开火反击,这并不是问题的关键。当然,我认为你作为指挥官作出开火的决定,并无可指责。但问题是在于柘植并不认为维和行动等同于军事行动,而开火本身可能就是一种把两者界限搅混行为。我之所以如此处理这个场景,可能就是因为这点。 m:但是如果你作为一个称职的指挥官,当面临决断的时刻,你必须想象任何可能的情况,然后想出对应的办法。我认为这是一个职业军人必须做的准备。我觉得现代人行事都是充斥着实用主义。当你接受了上方的命令,在你的职位和你的部下生命作选择的时候,你恐怕会作出开火的决定。如果你不会下令,恐怕你根本就不会心甘情愿地到这个炮火纷飞的地方来。但无论你是开火还是不开火,都要面临事后的麻烦,而且会是无穷无尽的。当然这在电影里并没有表现出来,想来观众不会对这种琐事感兴趣吧。 o:除了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否该开火”的问题,我还尝试在片中传递另外一个想法,即当时柘植在这个情形下,是否真能感受切身的危险。这也就是我为什么在画面中一再拍摄柘植哪个充满电子讯息的驾驶舱。换而言之,在一个被电子讯号包围,无法用双眼观察的直接情况下,是否还能如果传统战斗中一般感到切实的威胁,还是会有一种电子游戏版的麻木。 m:如果这是你想阐述的问题,那么在柘植退出自卫队和失踪后,那么他或许应该抛弃高科技回归大自然的生活。这或许看起来更真实些吧? o:的确,如果在现实生活中,你恐怕你是对的。 m:不过,这部电影恐怕不仅仅是关于日本自卫队的问题。应该也包括了对东京都的思考以及对战争与和平的思考。从电影中描述的情况,我觉得你是想给东京这个无限度扩张而浅薄城市一点惩罚。我想我也能理解帆场对于毁东京而后快东京的复仇心理。但对于柘植,我却很不理解。我想押井先生已经对现在东京没有了兴趣。一个在片中可以组织一支强大的力量发动近乎成功的政变的人恐怕在片子的开头,就不会作出“不开火”那样的决断。 但押井先生在片中把这一切的节奏处理的很好,以至于在观赏时可以完全不加对我提到的东西的留意。简而言之,这恐怕是押井监督喜欢让我们这么去看电影以及这么去思考吧。他喜欢桥的爆炸,以及导弹的飞掠而过…所以它们就发生了(笑)在片尾处,松井对柘植说:“不觉得你应该自杀吗?”柘植则回答:“我想看到这个城市的未来。”这几句对话无疑就是想把押井监督想把我们拉入他所构架世界的最好证据(两人相视大笑)。从现实主义角度,我觉得这个安排似乎没有必要,不过我还是很享受这部电影。 其实我认为押井监督在这点上的处理有些玩笑的意味,不过我不认为这一笔有助于电影中所传递意识形态在观众中的传播。同样不幸的是,我也认为这点上押井监督做得也还不够激进。相较《机动警察1》而言,我似乎无法捕捉到那种狂乱的情绪和思维。片中的特车二科的行动一开始就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情绪下,因为他们的所谓的敌人实际上正是他们在水中的倒影。实际上我理解,这和从柘植角度来看的情况也一样。不过,这种处理似乎消减了片中本来带有的人们种种的病态、一些可以让人们真正有所感触的东西。这就好比漂亮机器人最后却被改造成了一个抽水机(笑)。就我这个白发老人而言,总觉得这种处理有些难以苟同(笑)。押井监督,你似乎在片中似乎总是过于偏见性地在阐述观点。我就是用这种角度看待此片的。 离押井监督的《机动警察1》已经有4年了,那时还在经济泡沫的热情时代之中。而当如今这个泡沫破裂后,东京实际上已经很清楚显现出了本来面目,其本身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无非是一个松垮虚弱的社会而已。 o:你指出我很多在表现手法上的缺点和不足。 m:曾经有一段时间日本社会看上很坚强,看上似乎正朝前迈进,然而今天已经是止步不前了。一天,我看一个自民党的新议员对总说:“请停止在国会那种自贬身份的吵闹,这些言语实在让人难以忍受。我可不想孩子们听到这些言论。”结果,总裁先生默默点头。这个场面很有象征意义,也或许预示着日本积极向上的时代已经终结了,而堕落的年代已经悄然开始了。 o:政界有了极大的变动,然而大部分人并不认为这意味着什么真正的改变。因为并没有什么大众盼望的戏剧性场面出现。然而正由于人们认为新的什么内阁和自民当内阁无甚差别,变化本身才能悄然得到实施。 m:相交而言,长久以来的经济商业领域的机构却明显变更了。尽管这种变化看似让我们有些了新鲜空气,但是我们还是和过去一样没什么选择的余地。我的意思是,我们究竟以何种视野来看这个国家。说到底,人们还是在像换戴着有色眼镜一般来看自己喜欢看的东西,接着并自以为是在发展,但这并不是真正的进步。实际上,人们缺乏一种真正信念和一种对事务一贯的观点。 o:这并不仅是日本,同样全世界都是如此,美国、欧洲等等。如果是在要说谁有一种真正信念和一以贯之的观点,恐怕就是伊斯兰世界了,虽然他们中不少都是狂信者。他们也似乎过于盲目了。但无论如何,我个人感觉一个崭新的时代已经开始了。 m:不过有总胜过无。 o:其实目前还保持不变的东西恐怕就是类似想吃美食和住好房子之类的欲望吧,这对全世界都适用。哪怕是极端伊斯兰原教旨教义者也都乐于跑到日本来赚钱。说到底,还是人们的原始渴望将一直保留下去。虽然我不喜欢,但战后的日本却一直如此行事。战后成长的一代人,陷入一种不断重复,为了自己小家庭的梦想而打拼的生活。但在经济泡沫破裂后,这些梦想也随之破灭了,他们不得不面对一个全新的世界。而关键则在于我们该如何终结终结上一个时代。其实,“战争“也是同样,问题不在于我们是否会在将来面对它,而在于我们如何真正终结上一次战争,不然我们对此很难有新的认识。 m:我不认为短时间内这会有结果。 o:我的意思是,无论是否有个真正的结束,我们如今能作也只能是静观未来而已。从这个角度来说,我的这部电影并不是一出戏,因为它不够辨证。我的结论在片子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给出了,没什么余地留给观众。 m:而且你在拍摄的时候,就把自己严严实实的武装起来,害得我现在没什么好说的(笑)。我想说的是,片中的各个角色安排极为出色。不过,结尾处那位自卫队调查员荒川被设定为罪犯的一员让我有些丧气, o:(笑)那是我结束电影的方式。 m: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我真希望他能继续把“好人”作下去(笑)。 o:我觉得,想荒川那种怀着一股子书生气地反抗也是有可能的。我无法给观众一个全面对待事件的角度,只能给出一些合理的线索,然后在最后将它们组合起来。 m:荒川和后藤关于虚伪的和平和正义的战争之间的对话,给我很深的印象。当初我看到这部分的时候,就在暗想“押井的杀手锏又来了和往常一样”。其实,你整部片子都在谈这个问题,然而直到这个时候,观众才不得不一边看着一边动着脑瓜跟着思考。不过,我还是要说你似乎,过于理想化,有些脱离了实际泛泛而谈了。 o:批评还真是一针见血。 m:其实,如果你把这一切处理得更自然些,或许电影可能更加有趣。比如现在不少人说“克林顿政府正在处心积虑地搅乱日本经济又或是在逼迫日本作出政治上的妥协。”其实,美国人如果真干起来往往都是过于简单和粗暴,实际上问题复杂,处理方法更不能简单。如果美国车配日本引擎那会怎么样?(笑)。 o:这就是问题所在。实际上事物的本质并没有变化,今天,资源和市场的争夺,依靠国家经济力和科技。这就如同日本皇国时代靠战争掠夺土地一样,没什么差别。 m:如果按这种逻辑,即便打赢了一场战争,也不见得有什么收获。 o:本质上这无所谓胜或是败。 m:胜利者也是失败者。而军事的发展,会让人们变得过于自负和目空一切。我听说不少越南人因为赶走了美国人从而沿生出盲目的自信,这就一种没有实际基础的虚假自信。 o:而美国之所成为今日世界的霸权主义,也正是由于了这种“自信“,一旦哪天美国失去了这种自信,这个帝国也就垮了。所以他们不得不继续如此做下去。 m:的确没有别的什么可以促使人们这么继续走下去。 o:从历史的角度来看,我们在20世纪的成就是巨大的,但说到底我们还是失败了。 m: 其实20世纪的种种无非是19世纪种种理论的实验场而已,结果到了世纪末证明大部分实验都失败了。 o:就战争而言,其本质也已经变化了。每场战争到头来都成了内战。 m:对了,顺便说一句,我不会再拍一部像《红猪》这样的片子了(笑)。 o:现在不少人都说“如今已经没有拍一部好电影的视点了”,而我过去就说过是,“没有拍一部好电影的价值观了。” m:那是因为你说话像个哲人,而我不是。我只是一个电影人而已,通过电影让人们快乐。究竟是一头坐在飞机上的猪还是一个带着狗隐居山野的人,这都无所谓。反正我和押井监督都会被归入“xx人不宜”的行列(笑)。 a:对押井监督来说,将用什么样一部电影进入这个新时代呢? m:我觉得自从押井先生在70年代参加学生运动开始,就有一种激情在他体内燃烧 一种想改造乃至摧毁旧秩序的激情。至于是用导弹,莫洛托夫燃烧瓶还是反颠覆法来表现都无所谓。基于此。押井监督把自卫队推入了东京这个城市之中,然后告诉人们,这就是活生生的军事主义。那么押井在哪儿呢?他就和那些坦克座舱里的士兵在一起,这部片子对普通士兵的定位给予了很多思考,但对纳税人则关注不足(笑)。 o:实际上更多关注在于一条独自走过大街的狗(笑)。 m:看来关键在于我们是否该释放东京这条狗(笑)。 o:尽管凡事看上都有自己真实的一面,但其实凡事也都是某种意义上的电影。 m:简单来说,如同上一部中帆场的仇恨,而在这一部里被移植到了别人的身上。不过,我们真正可以可行的讨论方向是我们究竟该去拍些什么呢?作为一个尚未从电影界退休的人来说,我们当然只能继续拍下去。我不认为作为一个电影人在自己都不知道该拍什么的情况下,有资格去批评别人。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的确还有很多东西想去拍。 a:那么你的下一部电影会是什么呢? m:我有想拍的东西,不过我是否能拍并不取决于现在的情况。我想拍简单而又真是的爱情,无论是长篇大论还是短小精致,爱始终都可以表达出来。尽管,押井监督可能认为当今这个社会所谓爱已经不存在了。 o:不不,我可不会那么说(笑)。我可没有那么悲观啊。其实当初我并没有拍《机动警察2》这样一部电影的打算。 a:我记得你在别的一次采访中说,你拍这部片子,是因为你觉得无法继续坐等下去了。那么什么事情你觉得无法让你继续坐视下去呢? o:有两件事情。其一,我想和我的宝贝狗快活地生活,所以我需要快快挣钱。其二,则是有些政治上的看法,我觉得有必要尽快表达出来。 m:我也是这么看的。 o:我还那句话,这片子并不是一出戏剧,因为它不够辨证。 m:总而言之,所谓戏剧会让你有一种“陷入爱河“般的感觉不是吗? o:我不知道所谓“爱“本身会不会让我有这种感觉(笑)。 m:记得一次我参加和ryorato shiba、yoshie hotta的会谈。shiba先生曾这么说:“我认为小说写作说到底就是在讨论男女之间的问题。我手头的工作并不是在写小说,而是在给年轻时代我写信罢了。”hotta则表示,“我也是一样。直到今天我还在等待自己的答案。” 如果我们开始大谈什么才叫小说或是戏剧,那么估计争论就太血腥了(笑)。其实这个世界本身真正有趣的东西就不多,所以去发现、去充实自己就显得尤为重要。哪怕今天这么一个社会,我依旧相信有可能拍出让人们能够会心一笑的电影来。让人快乐,并不是指去阿谀奉承、讨好观众。而是去引导他们好好感受。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机动警察2》似乎有些做得不够,当然这是完全另外一个问题了。 o:我觉得人活于世,就需要一些所谓污浊的情欲,在有的时候这就被叫做所谓“爱”。有时涌现的所谓爱占据了自己,有时这种爱则是涌向别人。shiba给自己年轻时代的信,其实不过就是他被自己的感情所占据而已。我觉得我的电影其实也保有这些问题,只是不太容易察觉罢了。 m:我倒是很希望你能拍一些让人开怀大笑的东西来,尽管可能有些变扭的感觉。我觉得你有这方面天才,可不该浪费哦。 a:我倒是听说你有拍这类电影的打算啊,让人开怀大笑的电影。 m:但是我不会借出我的三轮车(笑)。 o:如果你借给我那辆车,我一定能拍出那样的电影。请借给我吧!(笑) m:我知道这车在拍摄现场会遭到什么待遇,所以…(笑) o:我会完好无损地交还的。 m:那怎么行,这就好比你说“请把你的妻子借给我,我会完好无损地交还的”。(笑)我可不能这么轻易地借给你。 o:那就先不谈这个了(笑)。我拍完这部片子,反倒是让我的思维清晰了很多。也许我又再不断重复自己。我一直想拍一个关于战后日本的时候,目前时代的故事。 m:另一方面,今天的这个世界这就在人与人之间不断碰撞矛盾中存在和延续。当我去法国英国时,花一万日元可以从一个城市跑到另一个城市,而在东京能拉你走半小时就不错了,这真是不公平(笑)。 o:这还包括自然资源的贫富,社会财富的多寡。之后的时代,就是那些试图保护自己既有利益和要求自己平等权利人之间的斗争。无论日本实际上究竟是不是一个富足发达的国家,外人总把其看成一个富裕的国家。然而我们自己连失去了什么,恐怕都不知道。 m:这是一个人人都有的问题。 o:但我觉得在一切后果浮现之前,人们对这个问题的思考就已经失败了。 m:一天,我在电视节目上看一个很有趣的话题讨论。是关于九十九个人该不该为了一个人的生存而去牺牲,这个人道问题本身其实就存在于我们的现实层面。 o:在我看来,实际情况可能是九十九个穷人往往不得不为一个富人去冒险。探讨这种问题,实际上就已经脱离了你提到的现实层面。 m:这并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问题。 o:就和我们刚刚谈到的一样,这些问题其实在19世纪已经被提出了,我们尝试在20世纪找出最佳答案。社会主义是最左的思想之一。而我们尝试了所有的主义,从左到右,结果所有主义都失败了。到头来我们无非是证明资本主义是最可行的失败制度而已。 m:制度问题并不是关键,世界大多数的穷国都是资本主义制度。 o:这个问题是在于资本主义的市场原则和民主制度的问题都搅在了一起。我不认为民主本身就是一种最好的制度。其只是相较而言,比较可行罢了。民主制度本身实际上就是以牺牲少数人为代价的制度。 m:这就是《风之谷》为什么没有结局就不得不结束的原因(笑)。 o:所以我们对这个问题都明白,但问题是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做了?我们无法轻松地得出结论。也许直到我们相继死去,都不见得知道答案。但问题是我们不得不重新开始,而这种开始可能是危险的,或许会引导一场战争就像是现在南斯拉夫内战一样。 m:我们往往都预见结局,但却还是不厌其烦地去确认,两千年、四千年来都是如此。 o:清醒的人都会看清这一点。 m:另外在你的电影里似乎没有关注我们所在的这个外在世界,而只是关注于人类这个小社会而已。 o:这一点你说得对。 m:无论是否喜欢,现在不少人说现代农业可以像工厂一般标准化生产土豆,但我不这么看。而你恐怕和我一样,就如同你和你的狗一样。 o:的确为了我的狗,我也得同意你(笑)。 m:同样的思考,以至于可以让福尔摩斯最后成了一个养蜂人(笑)。 o:我觉得这种对自身的关注是一种倒影,我们太多关注人类本身,动画方面也当然无法不例外。 m:现在电视上到处都是烹饪节目,教你如何去把一条鱼开膛破肚。这种画面真是让我受不了,我真想说快停止吧。这样下去,我都快成和尚了,这或许是因为我上了年纪的关系。过去,我可能只是会一边看着一边想着它们的味道(笑)。现在我们进行了太多无谓的杀戮,目的只是为了取乐而已。当然我并不是一个极端的人,有人去吃猴脑因为可能这只是习俗的问题,而非有意去残酷地这么做。但是我们最好还是把自己和蚯蚓放在一个同等的位置上,然后再去面对这个世界。 o:我们都明白,但我不觉得人类能回到那种状态。 m:我觉得当我们真正失去某些东西的时候,我们就会回归了。我觉得这个时刻会来到的,也许就在人类人口膨胀到100亿的时候。 o:我对此倒是没有什么异议。正如我之前所说的,我们的现实生活和政治思想领域的代沟正在越来越大。我们则必须缩小这个代沟,你所说的动物问题和战后如何面对历史其实本质都是一回事。 m:这不仅仅是战后的历史问题。 o:但就现实性而言,这是我们最具体面对的事情。这也正是我像拍一部关于此的电影的原因所在。 m:不过,押井监督你似乎总把东京看成一个假想的敌人,我觉得你很久以前就已经对这个城市失去了兴趣。其实我也这个城市没有什么兴趣了,只是没有你那么激烈罢了。 o:我已经在东京待了40多年了,就这点而言,我对这个城市没有兴趣似乎也不奇怪。不过,最让我觉得沮丧的就是像《阿基拉》(アキラ) 这样影片,竟然这么轻而易举就把城市消灭掉。其实东京在最初就是一个由钢铁铸造出来的幻想,而单纯的毁灭本身带不来任何意义。身处东京,其实只要你细心观察,多少还是能发现一些合乎自己胃口的风景。这可能是傍晚车站或是东京湾某处人迹罕至的空地。这或许和你童年的美好回忆有所联系。如果你从这个角度来描绘东京,可能会有另外一番景色。在这个基础上,如果你觉得仍然有些东西想去毁灭,我可以理解。但是,在他们的电影里,我看不到有这种恰当设计有一个合理的前提。我始终坚持在拍摄电影的过程中,需要不断挖掘期间真正内涵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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